出院后的第三天，秦牧决定去抓第二个鬼。

不是因为KPI催得紧——虽然确实催得紧，崔判官每天早上准时发消息提醒“本月进度：1/5，剩余时间：28天”——而是因为他闲不住。

腿还疼，但比昨天好了一点。灵力还是出不了丹田，但那股热流比昨天大了一点点，像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从泥土里拱出了一个嫩绿的小尖。

秦牧把这些变化归结为：闲的。

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他想过送外卖的电动车还在交警队扣着，要等事故处理完了才能取。想过房租下个月到期，续不续租是个问题。想过崔判官说的护卫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来了住哪儿。

想多了头疼，不如找点事做。

他给唐糖发了条消息：“今天中午不用给我送饭，我出去一趟。”

唐糖秒回：“你腿还没好，出去干嘛？”

“晒太阳。”

“你家没太阳？”

“我家五楼，太阳在楼下。”

“你贫吧。去哪儿晒？”

“公园。”

“哪个公园？”

“就那个，城东那个。”

唐糖发来一个省略号，过了几秒钟又发了一条：“你骗人的技术真的很差。城东那个公园去年就拆了，现在是一片废墟。”

秦牧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图，拆迁废墟那个绿点确实在城东。原来那里以前是个公园。

“好吧，我去废墟看看。”

“你去废墟干嘛？捡破烂？”

“散心。”

“你腿瘸了去废墟散心？秦牧，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秦牧打字打到一半，唐糖又发来一条：“算了，我中午过去找你，你别乱跑。”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午休。”

“那你来得及吗？”

“你别管。”

秦牧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还是决定趁唐糖来之前去一趟废墟。从家到城东，骑车二十分钟，抓个鬼用不了多久，赶在唐糖来之前回来就行。

他把新拐杖绑在共享单车上，骑着车慢慢往东边去。左腿不能用力，他就用右腿蹬，左腿搭在脚踏板上当摆设，画面看起来颇为滑稽。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旁边一个大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大爷，有话首说。”秦牧说。

大爷摇了摇头：“年轻人，你这腿都这样了还骑车，家里人不担心？”

“家里没人。”

大爷沉默了两秒，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秦牧：“……”

他蹬着车继续往前骑。

城东的景象渐渐变了。路两边的房子从五六层的老楼房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有的被圆圈圈着，有的没有。窗户大多己经拆掉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没有眼珠的眼睛。

再往前骑，连平房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瓦砾。碎砖头、破木板、扭曲的钢筋，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几台挖掘机停在废墟中间，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了。

秦牧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拄着拐杖走进废墟。

手机地图上，绿点就在前方五十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拐杖在碎砖上戳来戳去，好几次差点滑倒。一只野猫从瓦砾堆里窜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别紧张，”他对自己说，“D级鬼，没有攻击性。”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就算有攻击性，你也是地府特派员，正七品。”

“正七品怎么了？”

“正七品也是官。”

“管几个鬼？”

“目前零个。”

秦牧闭上嘴，不跟自己说话了。

绿点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秦牧停下来，环顾西周。

他站在一堆碎砖前面，旁边是一堵还没完全倒塌的半截墙，墙上的腻子掉了一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墙根处有一扇门——不是完整的门，只剩一个门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门框下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鬼。

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看起来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校服是蓝白色的，胸口印着“城东中学”的字样，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T恤。他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秦牧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嘿。”

男生没反应。

“嘿，小伙子。”

还是没反应。

秦牧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男生的视线穿过了他的手，落在后面的某个地方，眼神空洞得像这两边的窗户。

“听不见？”秦牧自言自语，拿出手机翻了翻教程。上面写着：部分D级亡魂会处于“封闭状态”，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这种情况下，需要先用灵力“唤醒”。

灵力。

又是灵力。

秦牧看了一眼自己丹田的位置——那股热流还在，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死活不肯出来。他现在连把灵力引出丹田都做不到，更别说用什么“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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