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林安只穿了件单衣,头发湿漉漉的,将灶台里的火浇灭。
这才转身往卧室走去。
里头没点灯。
但清冷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床榻上。
却也不算漆黑一片,勉强能看清榻上女子起伏的身形。
“呆愣那里做什么?”
“还不快点上来?”
林心柔瞥了林安一眼。
“才洗澡就只穿这么点,也不怕着凉。”
“可别到时候又要我来照顾你。”
“哦。”
林安点点头。
爬上了床,盖上被褥。
“这就睡了?”
“那可不行。”
“姨姨,为什么不行?”
“小笨蛋,你头发都还是湿的呢,现在睡了,明儿早起必定头痛的。”
林心柔笑着,戳戳他的额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娇溺。
“哦,那我等会再睡。”
林安也不反驳她。
乖乖巧巧的点点头。
这女人却伸手来将他搂到怀里。
“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抱我家娃娃还不行啊?”
“可是很奇怪诶。”
“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小时候我娘也是这么抱着我的。”
“你看我现在想有人能抱我都没有了。”
“那我不是能抱吗?”
林安心思微动,也反环住她的腰肢。
林心柔乐得咯咯首笑。
“我爹在世之时,常说什么世事无常。”
“我只道是没有什么无常的,日子一首都是那般,没什么变化。”
“现在却有些体会到我爹这话的意味了。”
“我打出生起,因为这白头发,便没人愿意正眼瞧我。”
“除了我娘,哪怕是待我极好的我爹爹有时看我的眼神也带着惧怕。”
“更别说那些外人了。”
“所以哪怕是我二八年华,也根本没人上我家提亲。”
“就是没想到我这么个黄花大闺女还能多个儿子出来。”
“怎么能说世事不无常呢?”
“我家安安是读过书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呢。”
“我以前也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多个娘出来。”
林安顺着她的话感叹。
从前的他,哪怕是能成个家,也最多体会到为人夫,为人父的感觉。
为人子女,为人晚辈,他从来没有奢求过。
哪能想到惊悚游戏降临,他生命都垂危了,成家什么的更没指望,还能在模拟世界里给自己认个便宜娘。
“是吧是吧?我说的很对吧?”
林心柔认同的点点头,贴近过来,将下巴放在林安湿漉漉的脑袋上。
那浅蓝色眸子里满是惬意。
“安安呐。”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心甘情愿的喊我一声娘呢?”
“不要。”
林安晃晃脑袋。
那多不好意思,自己居住在这年幼身体里的成年人。
林心柔就算比自己实际年龄大些,也顶多就是喊姐姐的程度。
“不太习惯吗?”
“那等以后你肯定还是会习惯的。”
林心柔嘟了嘟嘴。
“对了,我给你唱首歌怎么样?”
“为什么忽然要唱歌啊?”
“就是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我娘哄我睡觉的时候也会给我唱歌。”
“那唱吧。”
林安不在意。
随后便听见耳边响起黄鹂儿般的清脆女声。
“娘抱儿,怀中坐~”
“儿啼哭,娘心破~”
“冷了添衣饿了喂~”
“夜夜不睡守儿卧~”
这歌儿没啥调子,更像是民间随口哼唱出来的小调儿。
林安抬起头,悄悄打量这女人。
这女人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浅蓝色眼眸亮晶晶的。
又像是一潭暖泉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看什么?不好听吗?”
“好久没人给我唱了,我都忘了调了。”
“没有,好听嘞。”
“那就好。”
“我家安安还不快点睡觉?”
“嗯。”
林安乖巧的闭上眼。
只感觉脸颊微微一凉。
这女人居然还趁机偷袭他一下。
真坏。
林安在心中暗暗鄙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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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
“滚远点!”
“我娘不让我和你玩!”
拳头大小的石头砸来,
林心柔忘了躲,被砸得头破血流。
也忘了疼,呆呆的看着那群根本不掩饰半点恶意的同村孩子们。
...
“我可怜的丫头哟...”
“多好的娃娃...”
“怎就长了一头白发呢?”
女人躺在床上,油尽灯枯,睁着一双赤红的双眼。
只剩下皮包骨的蜡黄的手死死抓住林心柔的手。
硌得她生疼。
“娘!”
“丫头...”
“娘去了...”
“你可得照顾好你自己哦...”
“娘!!!”
...
“唉...白毛...妖孽...”
林心柔微微抬起头。
自己那满脸皱纹的爹爹也躺在榻上。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有恐惧,更有怜悯。
“爹!”
她喊了一声。
爹爹默了一瞬。
“丫头...”
“你性子太软...”
“爹走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哟?”
“莫要太良善...良善被人欺...”
“切记切记...”
...
白色纸幡插在坟头上随风飘荡。
西下一片寂寥。
林心柔头系孝布,静静看着不远处那两座低矮的坟墓,双目失神。
踏踏踏,身后传来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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