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小院,院墙带着长满青苔的青石砖,与村里大多数只是茅草和夯土垒成的屋子截然不同。
墙头上挂着些铁制农具,足以说明这家人比村里人要更加富裕些。
嘭!
院门被猛地撞开。
身上带着血迹的男人踉跄着闯进院里。
“当家的,回来了?”
“哎哟!”
“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
“哪个挨千刀的?”
从屋里探出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来,一见来人这般模样,顿时大惊失色。
几步上前来。
这男人正是林六。
此刻眼带凶戾。
“艹他奶奶的!”
“十七娘那个小贱人!伙同她刚收的小孽种!”
“十七娘?”
“那个贱人?她还敢打你?”
“她反了天了!”
“老娘这就去打死这个不祥的贱人!”
女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就要去拿挂在院墙上的锄头。
“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
“我去打死她!”
啪!
林六在女人脸上重重扇了一巴掌,她的火顿时消了,化作一抹畏惧和疑惑。
“当家的...你打我做什么?”
“你还要去打人?”
“还嫌我不够丢人?”
“眼下族里都认可了她收了儿子,她家的田怎么也就算不到我家头上了!”
“这个时候上门去打人家,你想我还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那当家的你自己刚刚怎么还去她家威逼人家?”
女人怯怯道。
林六恶狠狠瞪了女人一眼。
“你也知道是威逼啊?那个小贱人性子软,受不得逼迫,稍微硬一些,就会退让。”
“我就是去试试而己,空着手去和提着锄头去那是两回事!”
“谁知道这小娘皮像是有人撑腰了一样,态度变得那么硬?”
“那...那怎么办?”
“当家的不就被白打了?”
“怎么可能白打?”
“被个贱人和毛头孩子打成这样!屁话都不敢说,老子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混下去?”
“她家收继了香火,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明面上夺田和报仇都不可能了。”
“那我未必不能玩点阴的。”
“还愣着做什么?”
“给我收拾行李去。”
“啊?当家的?你要出门?”
“去一趟福牛山。”
女人面色变了变。
福牛山,方圆数百里有名的土匪窝。
打家劫舍,劫道做拐,无恶不作。
甚至数百里的强盗匪徒都将福牛山当成了倾销赃物的集市。
闹腾了几十年了。
前些年官府还曾经派人去剿,屡次不成。
近来年年大灾,官府更没法管那群土匪。
“当家的...那福牛山可都是...”
“怕什么?老子昨日才和山上的牛老七喝过酒。”
“老子这次去见他,就说送他场生意。”
“还不快去收拾?”
“啊...是是...”
“当家的要去几日?”
“十天半个月,先把伤养好,否则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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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
林安高高挥起锄头砸落在干得龟裂的黄土上。
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只是转瞬间就被土地吸收。
“呼...”
他忍不住站首身子。
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和手臂。
“辛苦吧?”
“早让你安安分分坐在田垄上就好了。”
“结果非要逞强。”
白皙的小手伸来,帮他轻柔的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转头看去,正是林心柔眼带心疼的看着他。
“没事。”
“我不做,那受累的就是姨姨了。”
“再说了,姨姨挑水我松土不是很好吗?”
林安摇摇头,指了指林心柔脸上的汗珠还有她被扁担磨得通红的后颈。
的确是有些辛苦的。
他前世今生也都没有种田的经历。
虽然也为了生计当过搬运工,可还是觉得种田要累的多。
“总是不该让你个小屁孩承担的。”
林心柔眉眼弯了弯。
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走吧,去歇歇。”
“可别把我家安安给累坏了。”
“那我可真成罪人了。”
说着,她牵起林安的手走到田垄旁一棵枣树的树荫下坐下。
顺手在树上摘了两颗枣儿递给林安。
“吃枣儿,我爹种的枣树,可甜了。”
“喔,谢谢姨姨。”
林安顺手接过,用衣袖擦了擦,也不洗,塞进嘴里。
的确很甜。
“甜吗?”
“甜嘞。”
“是吧?”
林心柔笑容可掬。
看着身旁这小小身影。
眼底闪过一抹暖意。
林安则看着前方这片生命力最为旺盛的野草都枯黄的干枯田地,不由得发出疑问。
“姨姨啊,你说咱们这把麦种种下。”
“真的能有什么收成吗?”
“这天太干了,好久都没下雨了。”
他习惯性的对未来的危机感到担忧。
过去的几十年,他一首如此,否则他活不到今天。
“怕什么?”
“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个小娃娃来担忧。”
“可不是还有我吗?”
“再说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喊了我一声娘?”
“就冲着这一声娘,在娘饿死之前,怎么也不会少了你一顿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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