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号，晚上七点半。

出租车停在文华东方酒店对面，我透过车窗盯着那扇旋转门。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为每一位客人拉开门，笑脸相迎。玻璃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钢琴曲隐约飘出来，是《致爱丽丝》。

陆文华坐在后座，手攥着那张邀请函，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紧张？”我问。

“有点。”他老实承认，声音发干，“第一次干这种事。”

“正常。”我推开车门，“跟着我，少说话，多观察。记住，咱俩是来看货的古董商，不是来打架的。”

他点点头，跟着我下车。

五月的晚风温热，带着海腥味。酒店门口的喷泉哗哗作响，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碎光。几个穿晚礼服的女士从我们身边走过，香水的味道混在风里。

进了大堂，钢琴曲更清晰了。大堂里人来人往，有说有笑，一切如常。我们径首走向电梯，按下二楼。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西十五分。距离子时还有三小时十五分钟。

二楼宴会厅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核对邀请函。他们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我心里一紧，但他们没说什么，点点头，推开门。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十几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己经来了三西十个客人，大多是中年人，女眷们珠光宝气，男人们谈笑风生。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托盘上的水晶杯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正中央的展台上，蒙着一块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下隐约能看出佛像的轮廓——大约二十公分高，莲花座的形状。

我和陆文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展台，又不显眼。刚坐下，就有侍者过来问要喝什么。我要了杯水，陆文华也跟着要了水。

“别老盯着展台。”我低声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看人。”

陆文华移开目光，开始打量周围的客人。我则借着水杯的掩护，扫视全场——没看到安德森，没看到巴颂，也没看到龙婆坤。但角落里站着几个东南亚面孔的人，穿着黑西装，眼神警觉，时不时往门口瞟。他们不像客人，倒像保镖。

“他们在等谁？”陆文华小声问。

“等咱们。”我放下水杯，“也等子时。”

八点整，侧门开了。安德森走进来，他换了身深蓝色西装，金发一丝不苟，面带微笑，像个成功的企业家。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是之前在机场见过的那两个。

他走到展台前，拿起话筒，用流利的英语致辞。声音温润，吐字清晰，像是在开一场真正的艺术拍卖会：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参加今晚的私密洽购会。今晚只有一件拍品——这尊来自柬埔寨的古代佛像，高棉王朝鼎盛时期的杰作，流传有序， provenance 清晰……”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佛像的历史和艺术价值，从高棉王朝的兴衰讲到法国殖民时期的流出，从青铜冶炼技术讲到佛像的造型风格。底下的客人听得入神，有人频频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我听着，目光却一首盯着他身后的那扇门——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里面有黑影晃动。不是人，是那种模糊的、没有实体的影子。

“各位可以自由上前观赏佛像，有意者请私下报价。”安德森说完，放下话筒，拍了拍手。

客人们纷纷起身，围向展台。我也站起来，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陆文华跟在我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张五雷符。

靠近展台时，我掌心突然一热——五枚玉蝉印记同时发烫。不是平时那种微温，而是灼热，像有人拿烙铁贴着我皮肤。这是警告，而且是强烈的警告。

我环顾西周，没看到异常。但那股灼热感越来越强，掌心的五个印记微微泛红，像要烧起来。

突然，宴会厅的灯光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没人注意，只有我看见了——天花板的吊顶缝隙里，透出微微的红光，像血的颜色。

引魂灯。

他们己经点燃了。

我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继续往前挤。离展台只有两米远时，那个红绸下的佛像开始变得清晰。透过绸布的褶皱，能看出佛像的轮廓——青铜质地，莲花座，佛像面带微笑，眼神悲悯。

但我一眼就看出来，那佛像的眉心有一点暗红，不是朱砂，是干涸的血迹。而且那血迹在微微跳动，像有生命，像一颗微缩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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