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我从窗户往外看,街上己经开始有人走动。卖早点的推着车出来,冒着热气。几个老头提着鸟笼在路边遛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秦落靠着墙睡了会儿,听见我动静,睁开眼。
“走?”
“走。”
我们从后门出去,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片菜地边上。秦落指着远处那座山:“翻过去,走一天,能到洛阳地界。”
我看着那座山,雾蒙蒙的,看不清有多高。
“你走过?”
“走过两次。”她说着就往前走,“跟我来就行。”
山路不好走,都是土坡和碎石,两边的酸枣树伸着刺,刮得衣服刺啦啦响。秦落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不像个搞考古的,倒像个跑山的。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她停下来,从包里掏出水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她还带着干粮,掰了一半给我。
“你干考古多少年了?”我嚼着干粮问。
“十来年。”她自己也吃,“大学毕业就进所里了。”
“那你师父失踪的时候,你刚工作不久?”
秦落点点头,没说话。
我又问:“你师父失踪前,没跟你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水壶收起来,继续往前走。我以为她不想答,结果走了几步,她突然开口:
“他说要去办件事,办完就回来。让我好好工作,别找他。”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他临走前去见过周明远。”
“周明远那时候还在香港?”
“对。”秦落说,“我查到的线索,他八五年去了香港,见过周明远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想起周明远笔记里那些记录,确实八五年之后就没有陈明山的消息了。
“你觉得他去了哪儿?”
秦落没答,反问:“你爸困在龙门底下,谁告诉你的?”
“周明远。”
她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继续走。山路越来越陡,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冒汗。走到中午的时候,终于翻过了第一道梁。
秦落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地图看。我也凑过去看,图上标着几条路,她用红笔圈了一条。
“顺着这道沟走,天黑之前能到龙门地界。”她说,“到了那边就得小心了,阿赞猜的人肯定在附近。”
我看看地图,又看看远处的山。龙门石窟那一带我来过,但那是正经旅游,这次是要钻山沟。
“你那朋友,”秦落忽然问,“去黄河古渡那个,靠谱吗?”
“靠谱。”
“一个人去的?”
我点点头。
秦落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我懂——一个女人单独去那种地方,确实危险。
我掏出手机,想给林素云发个消息。没信号。
“山里没信号。”秦落说,“到晚上再说。”
我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继续走。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出了山沟。眼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能看见洛河的水光。
秦落指着那条河:“顺着河走,能到龙门。我不能再往前了。”
“你不去?”
她摇摇头:“阿赞猜的人认识我。我在函谷关跟他们照过面,再去龙门就是送死。”她从包里掏出那张地图,递给我,“这个你拿着。暗道入口我标清楚了,到了万佛洞后面,找这块石头。”
我接过地图,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
“别谢。”她笑了笑,“记住,帮你爸出来之后,帮我打听我师父。”
我点点头。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朋友,叫林素云?”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睡觉的时候念叨的。”她摆摆手,“快走吧,天快黑了。”
我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往河边走。
走了没多远,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是林素云的短信:“我进去了,沉船找到了。阴蝉归位。”
我心里一松,回了一条:“小心,我快到龙门了。”
发完,我把手机揣好,加快脚步。
到龙门的时候天己经黑透了。
景区早就关门了,我从旁边绕过去,摸黑往万佛洞那边走。晚上没人,西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万佛洞在山腰上,我顺着台阶往上爬。爬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我停下来,贴着山壁蹲下。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说话,说的不是普通话,听口音像是广东那边的。
“……人还没找到?”
“没有,那小子跑得快。老大说让咱们盯着龙门,他肯定会来。”
“盯个屁,这么大的山,怎么盯?”
“废话少说,继续搜。”
脚步声从我下面经过,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我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往上爬。
到了万佛洞,我绕到后面。后山是一片乱石坡,长满了杂草。我掏出秦落的地图,借着手电筒的光找那块石头。
找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看见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表面有裂缝,裂缝里长着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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