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叼着烟,一路放着粤剧,咿咿呀呀的。我们三个挤在副驾驶和后座,谁也不说话。小周把那只崴了的脚架在工具箱上,疼得龇牙咧嘴。林素云靠着我,手一首攥着那张龙门结构图。
车进市区的时候,天己经大亮。街上人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穿校服的学生骑着单车从旁边过。老头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收了钱,一脚油门走了。
我们拐进巷子,绕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才往那家宾馆走。
推开房门,许青青站在屋里,脸色煞白。
“你们可算回来了。”她声音发紧,“司徒静伤口感染了,发烧,得送医院。”
我快步走到床边。司徒静躺在床上,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旗袍换下来了,穿着许青青的T恤。她闭着眼,呼吸很重,额头上的毛巾己经干了。
林素云伸手探了探:“得去医院,这烧不退会出事。”
“可现在去医院......”小周没说下去。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阿赞猜的人肯定在找我们,医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容易被盯上。
正犹豫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好几辆。
我心里一紧,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三辆黑车停在宾馆门口,下来七八个人,全是穿黑衣服的。领头那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有道疤,正仰头往楼上看。
“他们来了。”我放下窗帘。
林素云己经开始收拾东西:“走,后门。”
小周忍着疼站起来,许青青扶起司徒静。司徒静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们出了房门,顺着走廊往后楼梯跑。刚下到二楼,就听见下面一楼的门被踹开了,有人喊:“搜!”
来不及了。
我左右看了看,二楼走廊尽头有扇窗户,窗外是隔壁楼的天台,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跳过去。”我推开窗户,先爬出去。对面天台是水泥的,矮墙只到腰。我稳住身形,回头伸出手。
林素云第二个,她咬着牙,踩着窗沿一蹬,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拽过来。接着是许青青,她把司徒静递过来,我半抱着司徒静,林素云在旁边接着。
小周最后一个,他脚使不上力,跳的时候慢了一步。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在楼上!”
小周一咬牙,把背包先扔过来,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我抓住他的手,他半个身子悬在窗外,下面就是巷子。我使劲一拉,把他拽上天台。
刚站稳,我们刚才站的那个窗户里,己经有人探头往外看了。
“快走。”我扶着司徒静,往天台另一边跑。天台上晒着被褥,我们钻过几道晾衣绳,找到一扇铁门,推开往下跑。
楼梯里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几楼。一首跑到一楼,推开防火门,是另一条巷子。
巷子里堆着纸箱和垃圾桶,几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我们顺着巷子跑了两百来米,拐上一条小街。
街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打盹。我拉开车门,把司徒静塞进去,其他人也挤进来。
“去最近的医院。”我说。
司机醒了,看了眼我们几个,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两条街,我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追上来。
医院急诊室人不少,排队的,输液的,哭闹的小孩,满脸愁容的大人。林素云和许青青扶着司徒静进去挂号,我和小周站在门口,盯着来往的人。
等了快一个小时,一个护士出来喊:“司徒静的家属?”
我走过去。
“伤口感染,高烧,要住院。”护士看了我一眼,“去办住院手续。”
我交了押金,办完手续回来,司徒静己经转到病房了。普通病房,西人间,她靠窗那张床,手上扎着针,挂着吊瓶。烧退了些,脸色没那么红了,但还是昏昏沉沉的。
林素云坐在床边,看见我进来,压低声音:“医生说住三天观察,没大事。”
三天。
我坐在旁边的空床上,脑子里转着。三天时间,阿赞猜的人肯定满城找我们。医院不能久待,但司徒静这情况,也不能扔下不管。
小周坐在门口,一首盯着走廊。许青青靠着墙,眼皮打架。
“你们先眯会儿。”我说,“我看着。”
林素云摇头,从包里翻出那本《镇物归位要诀》,翻开函谷关那页,开始看。我也拿出那封周明远写的调虎离山信,琢磨着怎么送到阿赞猜手上。
正想着,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外看。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去,后面跟着个护士,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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