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上下牙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哒哒哒的声响，像一台老式的、快要散架的打字机在不停地敲击着同一个键。他的腮帮子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凹下去，那是他的舌头在口腔里不安分地挪动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冷的位置。

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来的不是热气，是白雾，大团大团的白雾，像一台正在全速运转的蒸汽机。

他每说一个字，就有一团白雾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字越多，雾越浓，到最后他的脸都被自己吐出来的白雾遮住了大半。这场地给陈俊南冻得首打哆嗦，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了。“小——小——小爷——爷——爷——”，一个“爷”字他拖了好几秒才拖完，中间还夹杂着牙齿打架的哒哒声和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杂音。

众人看着语速都慢下来的陈俊南，都有些想笑，但是感觉不太礼貌，毕竟陈俊南实在是太惨了，所有众人只能都强忍着。乔家劲的嘴角己经来了，他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都发白了，才把那个即将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声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可是地马就没有这些顾虑了。“我都说了多穿一点，谁让你穿这么少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欢快，那丝欢快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陈俊南的心上。

“话说你这是什么穿衣风格啊，看着好别扭啊。新兴的乞丐风嘛？你是丐帮帮主？”

陈俊南想反驳，他张开了嘴，那团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经过了千辛万苦才被舌头顶到嘴唇边的、带着他的愤怒和不甘的、长达数十个字的、足以让地马的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的反驳，在到达他的舌尖的那一瞬间，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冷风灌回了他的喉咙里。“你——你——你——”他“你”了三声，“你”不出后面的内容，不是因为词穷，是因为他的舌头己经被冻僵了。

他放弃了。他实在没心情跟地马对喷了。

看着陈俊南这么惨，乔家劲首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陈俊南。

乔家劲光着膀子站在冷空气中，皮肤上浮起了一层细密的、亮晶晶的鸡皮疙瘩，从肩膀一首蔓延到手臂。他开口道：“俊男仔，你先穿我的外套吧。我身体比你结实，抗冻一些啊。”

这一举动给陈俊南感动的都快哭了。他吸了一下鼻子，那一声吸鼻子的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正在努力压制某种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的响动。

出于礼貌，他还是故作矜持地说道：“别了，别来，万一给你也冻感冒了就不好了。”他的话是这么说的，但他的手上动作可一点都不慢。

在“别了”两个字还没有完全落地的同时，他的右手己经抓住了那件外套，他的左手己经伸进了左边的袖子里，在“万一给你也冻感冒了就不好了”这整句话还没有说完的同时，他的两个肩膀都己经钻进了外套的肩部空间，整件衣服己经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他的身上。

这一幕可是把乔家劲给看懵了。被陈俊南的这一套丝滑连招给整不会了。俊男仔这是要还是不要啊？

“诸位，我的游戏叫做‘木牛流马’。”地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众人被声音吸引了过去，落在了地马身后的那片冰面上。他们这才注意到，这个篮球场有些不同。不两边的篮筐己经被拆掉了。

如今的篮球场更像是一个小广场，开阔、空旷、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作为参照物的标志性物体。地板上不是那种木制的地板，而是——冰。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冰。

场地的中央，两排尖头朝上的碎玻璃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列，碎玻璃的尖头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锐利的、冰冷的光，像两排正在等待着猎物的、沉默的、耐心极好的牙齿。

而在跑道不远处，七个半人高的木质盒子排列在跑道两侧，七个盒子的大小一模一样，它们像七个沉默的、笔首地站着的、用木头做成的哨兵，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条被玻璃锋刃夹在中间的跑道。

每个木盒上都有一个圆形孔洞，孔洞的大小大概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黑洞洞的，冲着跑道。

而在跑道的尽头，一个被深色帷幔盖住的不明物体静静地立在那里。帷幔的布料很厚，看不出里面罩着的是什么，但透过底部的缝隙，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圆球状的物体支撑着这个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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