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黄色的太阳终于落到了地平线之下，天色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暗了下来。先是远处的建筑模糊了轮廓，然后是近处的街道失去了颜色，最后连对面人的表情都看不太清了。

便利店里那堆篝火的火光在这个时刻显得格外显眼，橘红色的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不安分的、在地上爬来爬去的黑色虫子。

众人再次分为两两一组开始守夜。这次没有人在分组的时候抱怨，经历过昨天那一夜——不，是经历过昨天那一整天的游戏、虫子、黑暗、倒计时、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和疲惫之后，“和谁一组”这件事己经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晚能安稳地睡一觉，明天还能活着醒来。这次依旧没有算上韩一墨。虽然他昨天傍晚的时候挣扎着用一种虚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会断气一样的语气说：“我……我也可以……守夜的……我也可以……做点贡献……”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别闹了”的眼神看着他。

他身上的伤虽然没有恶化，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脸色还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担心的惨白，嘴唇上的干裂比昨天更严重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舔一下嘴唇，大概是裂口被扯动了，疼。

众人一致决定让他好好休息一夜。不是客气，不是同情，是事实——一个连翻身都费劲的伤员，让他守夜，是让他守夜还是让别人守他？

这次众人分成了六组，每组两个人，每组的守夜时间比昨天短了不少。李警官和章律师一组，陈俊南和齐夏一组，乔家劲和甜甜一组，赵医生和肖冉一组——这个分组让赵医生心虚的眼神乱飘，但他说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

胖瘦壮三人则分成了两组，矮胖男人和瘦高男人一组，而楚云则和高壮男人一组，每个人都可以在不是自己守夜的那几个小时里，闭上眼睛，试着不去想那些蝼蚁、那些蟑螂、那些黑暗中的翅膀振动声，试着让自己睡着。

第二天早上，大家醒来时都精神。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点夸张，虽然地面很硬虽然墙很凉虽然半夜被换岗的人吵醒了两次但至少比昨天好多了”的。

便利店中的众人竟然有了些斗志昂扬的感觉。

待到天完全亮起，便利店中的众人分成了两组。留守组和外出组。这个划分从昨天投票结束的那一刻就己经定了，现在只是执行而己。李警官、赵医生、肖冉再次留在便利店内。李警官负责安全，赵医生负责搜寻物资，肖冉负责——好吧，肖冉负责不添乱。

不同的是，这次楚云让齐夏、章律师和甜甜也留了下来。齐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大概己经猜到了。章律师没有疑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甜甜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嘴唇抿着，没有说话。她大概在想，自己又被留下来了，自己成了那个“不需要出去”的人。

但楚云的理由很简单——她们己经获得了回响，昨天参与时更是十分狼狈，说是身心俱疲也不过分。

本来楚云想让陈俊南也留下休息，但是看着这货活蹦乱跳地在便利店门口做着拉伸运动，一会儿压腿，一会儿扩胸，一会儿又蹦了两下，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要出去放风的哈士奇，上蹿下跳的，哪有一点需要休息的样子。

楚云看了一眼，就觉得没这个必要了。这货不需要休息，这货需要的是消耗掉他那用不完的精力，否则他会在便利店里面把所有人都折腾疯。

就这样，六人留守，七人外出。外出的七个人是：楚云、乔家劲、陈俊南、韩一墨，还有胖瘦壮三人。这个组合，从智商的角度来看，分布极不均衡。楚云一个人占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的六个人加起来分那百分之十，可能还要再打个折扣。

毫无疑问，是楚云带队。因为这一队里面，也就楚云算得上聪明。

乔家劲和陈俊南就不提了。乔家劲的脑子在打架的时候转得飞快，能在零点几秒内判断出对方出拳的角度、力度和方向，但一离开打架的场景，他的脑子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只剩下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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