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回响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方法。”
楚云这句话像一把干燥的沙子,猝不及防地撒进了众人刚刚烧沸的期待里。你能听见那种声音——不是真实的声响,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滚烫的铁锅被浇了一瓢凉水时发出的嘶鸣。
每个人的胸腔里都装着的那口热气,还没来得及从嗓子眼冲出去变成欢呼,就被这一把沙子堵了回去,噎得人喉头发苦。
而陈俊南丝毫没藏着掖着。
“楚云,”他的嗓门大得把火堆的噼啪声都压了下去,像是有人在一间安静的书房里突然摔碎了一只粗陶碗,“你这不是跟我们逗闷子呢嘛!”
楚云把目光移到了陈俊南脸上。
陈俊南被这道目光钉住了。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肉体和灵魂同时被一根无形的铁签贯穿的感觉。
冷汗这东西来得比心跳还快。
它先从陈俊南的后脖颈渗出来,细密得像春天草叶上倒挂的露珠,每一颗都圆滚滚的,冰凉冰凉的。然后它们汇聚成一条微型的溪流,顺着脊椎那道凹陷的沟壑一路滚下去,滚过他脊背上的每一节椎骨——像一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弹珠,被人从楼梯的最顶端松了手,叮叮当当、不急不缓地弹跳着往下坠落。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这具躯壳像是被祖祖辈辈刻进基因里的某种求生本能接管了——陈俊南甚至没有经过思考这个环节,他的两条腿就自动往侧面挪了两步,刺溜一下缩到了乔家劲身后。那动作之快、之流畅、之理所当然,仿佛他这辈子就是为了躲在乔家劲背后而活着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乔家劲身后是安全的。
理智这种东西在这种时候总是迟到的。如果它按时到场,它就会告诉陈俊南:乔家劲能挡住楚云吗?挡不住的。
楚云要是真想动手,别说一个乔家劲,十个乔家劲摞在一起叠成一座人肉塔,也未必够他一只手拍的。
“但是。”
楚云的语调忽然拐了一个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仿佛带着一个隐形的倒钩,不声不响地沉下去,然后猛地一提——把所有人正在往下坠落的心重新钩住,往上拎了那么一寸。
“有些契机可以帮助人觉醒回响。”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在众人己经黯淡下去的眼神里擦亮了一小片橘黄色的光。火光跳了一下,映在每个人的虹膜上,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忽然扇动了一下翅膀。
但这次没人敢让自己的期待涨得太满了——刚才被一巴掌拍下去的那种滋味还残留在嗓子眼里,像一口吞了一半又被硬生生拽出来的滚烫红薯,堵得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在喉管里慢慢凉掉。
哭笑不得。这个词用来形容此刻众人的表情再精准不过了。每一张脸都像是被人同时往相反的两个方向拉扯——嘴角想往上提,眉梢却要往下坠;眼睛想亮起来,眼皮却想耷拉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张张拧巴的面孔,像是被揉皱又展开、再揉皱的纸。
而缩在乔家劲身后的陈俊南,嘴巴又管不住了。
“这不还是拿我们逗闷子嘛。”他的声音从乔家劲身后传出来:“大喘气就算了,老吓唬小爷干啥啊。我这心脏又不是铁打的,经不住你这么三番五次地搁这儿过山车。”
没人理会陈俊南。所有人的目光都焊在楚云身上。
那些目光里掺着不同的东西——有期待,有渴望,有茫然。
但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些目光像十几根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射出的箭,有的箭头淬了毒,有的箭头生了锈,有的箭头是钝的——可它们全部对准同一个靶心。
楚云站在靶心的位置,纹丝不动。
“每个人的觉醒契机,”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些,低到需要所有人把耳朵竖起来、把呼吸屏住、把全身的注意力都压缩成一根细细的探针才能听清每一个字的形状,“都不一样。”
“这一点,咱们这己经觉醒的西位——”
“应该更有发言权。”
齐夏的眉头动了一下。
西个人。
齐夏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他回忆显示屏上那些一行一行浮现的文字【招灾】、【离析】、【巧物】、【魂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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