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律师的浑身依旧在微微地颤抖着。她能听见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那声响让她的头皮发麻，她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是游戏的进度不会有丝毫的减缓。游戏只会向前推进，像一条传送带设定好了程序就永远不会停下来。她站在这条传送带上，除了跟着它的节奏走，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没给她多少犹豫的时间，两张A4纸从墙上的细长矩形中吐出。

强行控制住心中的恐惧和颤抖的手，章律师看见了纸上的字。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的时候，那些黑色的、墨迹己经干透了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纸面上的笔画，在她的视网膜上倒映出了一个清晰的字形。

“都写1。”

章律师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脑海中有一个东西亮了起来。她瞬间明白了陈俊南的战术。

如果人蛇的战术是通过阻止他们进行答题来不让他们得分，那么只要将答题的过程最大程度上简化，就可以破解人蛇的计划。

人蛇放出的那些蟑螂，唯一的目的是干扰和恐吓，让人在答题的那一刻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如果答题本身只需要一秒钟呢？那么蟑螂就没有了可乘之机。那么人蛇的计划就会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吸收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留不下任何痕迹。

“九。”

那声音将她从短暂的顿悟中拉了回来。

“八。”

拿起桌上的笔，章律师迅速地在空白的A4纸上划上了一道竖线——“1”。

将两张A4纸都塞入了传递口中。她的动作很快。己经来不及想这些了。

章律师将自己的外套脱掉。她的手指抓住了外套的领口，向两侧用力一扯，然后她的肩膀向后缩，手臂从袖管中抽出。那件外套脱离了她的身体，在脱离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阵凉意，然后她蹲在了地上，用外套将自己的头完全包裹了起来。她的双臂弯曲，将外套撑开，像撑开一面帐篷的帆布，然后她把自己的头颅埋进了那片由她自己的外套构成的小空间里。

但是在刚刚蟑螂将她的外套啃咬得残破不堪。那些破洞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是用烟头烫出来的圆形的焦痕，有的像是被剪刀剪开的不规则的裂口。白炽灯的光芒从那些破洞中射入章律师的眼中。

“七，六，五，西，三，二，一。”

那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每一颗都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请将答案投入传递口。”

随着广播的声音结束，白炽灯熄灭。然后，蟑螂海再次将章律师淹没了。

这一次她没有喊叫。她的嘴唇紧闭着，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知道那毫无作用。她上一次喊过了。然后什么都没有改变。蟑螂没有因为她的喊叫而退去。她的声音在这个房间里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段空气的振动。

在将A4纸塞入传递口后的几秒空余时间中，章律师让自己镇静了下来。

这让她能够开始思考。

那些蟑螂并没有危险。

正常情况下的蟑螂是会吃人的。与其他虫子为了自卫去咬人不同——蜜蜂蜇人是出于防御，蚂蚁咬人是出于保护巢穴，蜘蛛叮咬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但蟑螂不同，蟑螂的食谱上是有人肉的。它们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去咬人，它们咬人是因为它们真的会把人肉当作食物。

她刚刚之所以那么害怕的主要原因就是对死亡的恐惧。那恐怖的蟑螂海绝对可以在一分钟内将她啃咬得遍体鳞伤，如果有蟑螂恰好咬开了她的动脉或者大静脉，那她必死无疑。

颈动脉、股动脉、肱动脉——这些大血管中的任何一条被咬开，她的血液就会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她的血压会在几十秒内骤降，她的大脑会因为缺氧而失去意识，然后她的心脏会停止跳动，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刚刚她在蟑螂海中挣扎了数十秒钟。

然后数十秒钟过去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在那短暂的、白炽灯重新亮起的间隙里，她低下头，用眼睛扫视了自己的手臂、自己的双手、自己从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

她的皮肤是完好的，没有破口，没有血迹，没有牙齿咬过的痕迹，甚至连一道最浅最浅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划痕都没有。她的皮肤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甲留下的几道红印——那是她在试图将蟑螂从身上刮下去的时候太用力了，指甲划破了她自己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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