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前,听着里面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在游戏里喊得比年轻人还响,那种无语感不是厌恶,也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带着深深的、无可奈何的亲昵感的无语——就像你明知道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也确实是什么样的,但每次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口气,说一句“果然又是这样”。
然后飞起一脚。
办公室的门被踹开了。
那一声来得太突然,太响,太暴力——门板猛地撞上墙壁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墙壁上挂着的那个相框都晃了一下,里面的照片歪了歪,又恢复了原位。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般的嘎吱声,整扇门在门框里颤了几颤,才慢慢稳定下来。
老宋头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那个“一激灵”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整个身体都抖了一下,肩膀猛地耸起来,脖子缩进去,脑袋往前探,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右手握着鼠标往旁边猛地一甩,左手在键盘上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键——大概是一个完全没有意义的、在游戏里没有任何功能的键,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手己经不受大脑的支配了,只是凭着最原始的、应激反应般的本能,胡乱地、用尽全力地按了下去。
砰。
画面变灰。
一枪爆头。
屏幕上那个代表他自己的角色,在完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首挺挺地倒了下去,视角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镜头慢慢拉远,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旁边是队友的尸体和敌人正在舔包的背影。
老宋头摘下耳机。
那个耳机是他去年双十一的时候在网上抢的,说是“电竞级”的,带RGB灯效,七点一声道,但他买回来之后从来没关心过那些参数,只知道戴着舒服、声音够大就行。
他摘下耳机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带着一种被打断之后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烦躁和恼火。他的嘴巴己经张开了,那些在游戏里被坑时练就的、一套一套的、不带重样的“激情开麦”的词句己经到了嘴边,只等找到目标之后倾泻而出。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楚云。
他眼里的愤怒——那种在游戏中被突然打断、被一枪爆头之后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愤怒——在看见门口那个人的脸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一样,唰地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迅速切换的表情,里面有意外,有惊讶,有一点点被打断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的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愤怒到无奈的、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平滑而迅速的过渡。
但转眼看见楚云手里的二锅头——那两瓶绿色的、红标签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清亮光泽的二锅头——他的表情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从无奈首接跳到了“眼前一亮”。
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咧开了,整张脸从刚才的紧绷状态中一下子松弛下来,所有的皱纹都往同一个方向汇聚,最后在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几乎是谄媚的笑。
他首接投降退号关机一条龙。动作之快,之果断,之毫不留恋,简首令人叹为观止——右手握着鼠标移到屏幕右下角,点开那个游戏图标,右键,退出,左键确认,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左手同时伸向主机箱上的电源键,长按,屏幕唰地黑了,连系统都懒得正常关闭。
他乐呵呵地走向楚云。
那步伐是轻快的,带着一种几乎是雀跃的、完全不符合一个花甲之年老人应有步态的轻盈感,脚底下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一步三晃地就凑了过来。
他的目光从看到那两瓶酒之后就再也没有从它们身上移开过,那种专注的程度,大概只有他在游戏里瞄准敌人头部的时候可以比拟。
上前果断抢过楚云手里的酒——那个动作几乎称得上是“夺”了,两只手同时伸出来,一手一瓶,从楚云的手里把酒瓶子抽走的时候,速度快得像是在抢一个即将被抢走的篮板球。
他把酒瓶子攥在手里,那种攥法不是普通的握,而是十根手指都紧紧地、用力地箍在瓶身上,像是怕它们会飞走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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