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己经待不下去了。金村天子墓的案子惊动了中央，省市联合专案组蹲点死守，稽查队挨户排查，道上己经折了好几拨人。再留在中原，别说花钱，喘气都怕被人盯上。我们是豫西顶尖的一拨手艺人，刀尖上舔血半辈子，不会傻到自投罗网。

当晚我拍板我们去西安。选西安，再合适不过。九十年代的西安，本就是倒斗古玩行当的半壁江山，三教九流、盗墓的、收货的、跑江湖的遍地都是，咱们这身份往那一扎，跟水进了河一样，半点不扎眼。再者西安远离河南办案重心，没人会把洛阳的失窃重器跟一群在西安吃喝玩乐的外乡老板联系到一起。

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北派顶尖的手艺人，不是缩头乌龟。

钱是拿命从天子墓里换出来的，不是拿来埋土里烂的。该避风头避风头，该享受就享受，这才是我们这路人的活法。

一行六人，连夜动身。

李福开那辆改装面包车，拉着老陈、牛二柱、刘凯，走豫西崤山小道，避开所有国道关卡；我带王平、沈七开皇冠轿车，晚一个时辰出发，两车分路进潼关，在西安城外玉祥门附近碰头。

一路上轻车熟路，该绕查就绕，该躲岗就躲，出了河南地界，气氛瞬间松快下来。

大家都是刀口滚过几回的人，心里有数：只要离开洛阳，这片天地就暂时安全了。

一天后，车进西安城。

九十年代的西安，古城墙气派，西大街热闹，回民街香气冲天，歌舞厅、酒楼、宾馆一家比一家排场。满街都是做古董生意的、跑运输的、混社会的，没人查你来历，不问你钱从哪来，只要现金够硬，你就是爷。

我们没住小旅社，首接进了城里当时数一数二的解放饭店，开好几个单间，出手就是整沓现金，连身份登记都含糊带过，服务员只当是北方来的大老板，一路点头哈腰。

帆布包往床上一倒，一捆一捆崭新的大团结堆得半床高，看得人眼热。

没人再提藏钱，也没人再畏首畏尾。

我们是北派顶尖的盗墓贼，闯过天子墓，斗过鸦客，凭一身手艺换来的钱，就该过纸醉金迷的日子。

当天晚上，就首奔回民街最好的酒楼。

点上一桌羊肉泡馍、腊牛肉、葫芦鸡、甑糕，上好的西凤酒搬上来，敞开了吃喝。牛二柱、刘凯年轻气盛，酒杯端起来就没放下过；老陈一身土功本事，这辈子也没这么痛快过；李福开车一路辛苦，此刻也放开了喝；沈七活络，里外招呼着；王平跟在我身边，稳稳妥妥护着大局。

酒足饭饱，首接包下附近一家歌舞厅。

灯光闪烁，舞曲震天，当时最流行的歌一首接一首放着。我们一桌坐满，啤酒、洋酒流水似的上端，出手全是现金，一甩就是一厚沓。老板、服务员围着转，没人敢问我们底细，只当是北方来的大老板南下淘金发了横财。

在西安，我们彻底放开了。

白天逛开元商城，见着喜欢的衣服、皮鞋、手表，首接现金结账，一身行头从头到脚换得光鲜体面，走在街上就是标准的老板派头；

没事就去兵马俑、华清池转一圈，以行家的眼光随口点评几句，旁人只当我们是搞文物收藏的大客商，更没人怀疑；

想吃就吃最好的，想喝就喝最贵的，宾馆住最好的楼层，出门皇冠车代步，改装面包车停在暗处备用。

我们是北派最顶尖的一拨人，懂行、有手段、见过生死，不会像小毛贼一样一惊一乍。

避风头是真，纸醉金迷也是真。

西安这地界，行内人多、消息快，既能躲开洛阳的专案组，又能随时掌握中原风向，进可攻，退可守。白天潇洒，晚上安稳，既不刻意张扬招祸，也不委屈自己藏着掖着。

老陈酒过三巡，拍着腿笑：“金村那趟险没白冒，这才叫活人该过的日子。”

我没说话，只是举杯碰了一下。

干我们这行，今朝有酒今朝醉。

天子墓的东西我们拿了，钱我们分了，风头我们避了，福我们也享了。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西安夜色正浓，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我们这群从洛阳古墓里爬出来的人，在这千年古都，彻底醉倒在这笔用命换来的繁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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