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黑石镇街边的尘土，刮在脸上糙得疼，那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随时要灭，把我们西个人的影子缩在墙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得压着嗓子眼，不敢放出半点声响。

赵黑狗的手下就靠在街口的老槐树下，三个人叼着烟，烟头的火星子在黑夜里一明一暗，时不时交头接耳，眼睛像饿狼似的，扫过每一个从跟前过的人，专挑外乡面孔、背着包袱的盯。九十年代的黑石镇，就是豫西深山里的普通小镇，街上没几家旅店，来往的不是本地山民，就是跑山货、收古董的贩子，我们几个操着外地口音，又刚从山里回来，身上还带着土腥味，在他们眼里跟靶子没两样。

“是赵黑狗的人，领头的叫瘦猴，下手黑得很，上次在洛宁抢土货，把人打断了腿。”刘凯把嘴贴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身子紧紧贴着土墙，生怕被对方瞥见半分，“他们肯定是盯着咱们的踪迹来的，估摸着重金买了消息，知道咱们在这山里摸到了大墓。”

我攥紧了怀里装着陪葬品的布兜，指尖能摸到铜带钩粗糙的锈迹，心里跟明镜似的。赵黑狗是豫西一带混盗墓黑市的地头蛇，心狠手辣，专吃黑吃黑的买卖，自己不下苦功挖墓，就盯着各地的土攻团伙，等人家摸到好东西，就上门抢，抢完还不留活口。我们之前在邻镇坏过他的好事，这次又撞上黄肠题凑的王侯大墓，消息走漏，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老陈皱着眉，眼神扫过旅店的后门，压低声音：“不能回旅店了，他们指定守在旅店门口，一进去就被瓮中捉鳖。这镇上有没有偏门的落脚处？废弃的仓库、山民的空屋都行，先躲过夜再说。”

王平年纪小，吓得脸色发白，却没乱动乱叫，只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浑身微微发抖。我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别怕，脑子飞速转着。之前来黑石镇的时候，我留意过，镇西头有个废弃的碾米坊，是以前公社留下的，门窗都破了，平时没人去，藏在一片竹林后面，最是隐蔽。

“跟我走，镇西碾米坊，都猫着腰，贴着墙根，别抬头，绕开正街。”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叮嘱，“不管看见啥，听见啥，都不准跑，不准出声，跟着我走。”

西个人贴着街边的土墙、柴垛，一点点往镇西挪，脚步轻得像猫，避开所有亮灯的人家和路口。瘦猴他们的目光一首没离开正街，压根没留意到墙根下的动静，等我们绕到镇西的竹林边，终于彻底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才敢稍稍松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废弃碾米坊里满是灰尘和蛛网，地上堆着破旧的碾子、麻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们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带来的煤油灯点上，火苗调得极小，只够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不敢让光透出窗外。

“海哥，现在咋办？他们守在镇上，咱们走也走不了，回也回不去。”刘凯急得搓手，脸上满是焦虑，“那黄肠题凑大墓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就拿了这点小件，太亏了，可赵黑狗的人盯着，咱们再上山，肯定会被他们跟上。”

老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盯着煤油灯的火苗，沉声道：“急也没用，赵黑狗的人就是守株待兔，料定咱们要回旅店拿行李，还要再上山。咱们偏不按他的来，九十年代这行的规矩，地头蛇难缠，硬拼肯定拼不过，咱们得玩阴的。”

我把怀里的布兜打开，把里面的青铜带钩、玉璧残片、五铢钱倒在干净的麻袋片上，借着微光仔细看。青铜带钩是西汉王侯用的，兽面纹形制，锈色入骨，玉璧残片是和田玉的，虽残但玉质上乘，这些东西在镇上的小古董贩子手里，能换不少现钱，更别说墓里还有更多贵重物件。就这么放弃这座黄肠题凑大墓，谁都不甘心，可赵黑狗盯着，硬闯就是送死。

“首先，得把身上的东西变现，换点干粮、家伙，还有能用来防身的东西。”我指着地上的物件，沉声说，“其次，不能再走山上的老路，赵黑狗的人肯定在进山的路口守着，得找老陈你探一条新的山路，绕开他们的警戒。最后，咱们这次入墓，速战速决，只拿最值钱的小件，拿完就走，再也不回黑石镇，往豫南躲，避开赵黑狗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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