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房的时候，天己经蒙蒙亮了。我坐在床上，把木盒和玻璃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摆在桌上。木盒是黑的，上面贴着的封条己经被我撕了，但盒盖还是紧的，像里面有什么东西顶着。玻璃瓶里的金色液体在晨光里发亮，像融化的金子。

“哥哥，你打算怎么用那个血？”小红从影子里飘出来，坐在桌角上，两条腿晃啊晃的。

“天师说他的血里有钥匙。大概是涂在残页上，封印就开了。”

“那你不试试？”

“现在试？天亮了。万一打开残页，里面的字飞出来，满屋子乱跑，我怎么抓？”

小红想了想。“那你可以用辣条抓。”

“字不吃辣条。”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试过。”

我没接话。把木盒和瓶子推到枕头底下，压好。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鬼王分身的那张脸——李志远的脸。它在笑。不是嘲讽，是真的笑。它说，这是它第一次有脸。一个社畜鬼的脸，被它借去了。

敲门声。三下，很轻。

“陈二狗。”苏檀的声音。

我起来开门。她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换成了浅灰色的，黑裤子还是黑裤子，头发扎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饭盒，塑料的，透明盖子，能看到里面是包子和粥。

“早饭。”她把饭盒递给我。

“你做的？”

“食堂打的。”

我接过饭盒，打开。包子是白菜馅的，粥是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我咬了一口包子，白菜很甜，皮很软。

“苏檀，你吃了吗？”

“吃了。”

“那你来找我干嘛？”

她走进来，关上门。靠在桌边，看着枕头下面露出的木盒一角。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天师的血？”

“等十五。藏经阁的事办完。”

“十五晚上，天师会在藏经阁门口守着。你进不去。”

“你不是说帮我吗？”

“帮你。但你得有计划。”

我放下包子，擦了擦嘴。“你有什么计划？”

“先吃饭。我饿了。”

苏檀看着我。那种“你是不是在耍我”的眼神。

“你不是吃了吗？”

“那是早饭。现在是早饭时间。计划要等吃完再定。”

“那你就吃啊。”

“我吃完了。”

“那你看着我吃。”

苏檀靠在桌边，双手抱胸。金色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包子。我咬了一口，她没说话。我喝了口粥，她也没说话。我吃完了，把饭盒盖上，放在床头。

“吃完了。”我说。

“可以定计划了？”

“可以。”

苏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藏经阁的结构图，比我师父画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每一层的位置、守护者的巡逻路线、符阵的节点。

“这张图是天师府的机密。我偷出来的。”她把图放在桌上，“十五晚上，天师会在藏经阁门口守到子时。子时一过，他会离开。藏经阁的门会开一条缝。你从那条缝进去。”

“然后呢？”

“然后去第三层。鬼王分身的罐子己经裂了，它跑了。但残页还在第三层的暗格里。”

“暗格？不是在第二层的桌子上吗？”

“桌上的那个是假的。真的在第三层，鬼王分身罐子的后面。你打开罐子的时候，没看到？”

我想了想。罐子裂了以后，黑雾涌出来，我只顾着打鬼王分身，没注意罐子后面有什么。

“没看到。”

“暗格是石狮子守的。石狮子碎了，暗格就露出来了。你回去找。”

“你跟我去？”

“我不去。天师认识我。我进藏经阁，他会知道。”

“那你怎么帮我？”

“我在外面守着。如果你子时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我看着她。“你不怕天师发现？”

“怕。但怕也得去。”

我把图纸折好，装进口袋。“苏檀，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不只是因为你父亲吧？”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金色的眼睛在光里显得更淡了。

“因为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

“相信你能打开天庭的门。相信你能找到我父亲。相信你能把那些被关在里面的人救出来。”

“包括我师父。”

“包括你师父。”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摇。远处有鸟叫，唧唧喳喳的，像是在吵架。

“苏檀，你有什么计划？”

“你先说。”

“我的计划是——先吃饭，我饿了。”

苏檀的嘴角动了一下。“你刚才吃过了。”

“那是早饭。现在是商量计划的时间。商量计划费脑子，费脑子就容易饿。”

“所以你要再吃一顿？”

“如果有的话。”

苏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扔给我。里面是两个包子，还是白菜馅的。我接住，咬了一口。凉的，但还能吃。

“你早就准备好了？”

“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笑了。她也笑了。幅度不大，但眼睛弯了一下。

天师的房间里，天师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一面镜子，黑色的，镜框是木头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镜子对面没有窗户，没有灯。房间是暗的，只有镜面在发光。不是反光，是本身在发光。淡淡的，绿色的，像夜里的猫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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