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扇子我装进了口袋。竹骨的，扇面空白，但对着光能看到那根金色的头发。很长，卷着，像弹簧。我把扇子拿出来又看了看，头发还在，纹丝不动，像是长在扇面里的。陈瑶己经走了，院子的桂花树下只剩我一个人，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客房在藏经阁旁边的一排平房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单是灰的，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和道观里那条一模一样。也许所有的老房子都有裂缝，也许裂缝在跟着我。

手机震了一下。李半仙的消息：“有人打电话来了。问我是不是热心市民。我说是。他问我知道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那你怎么举报的。我说我梦到的。”

我回了一个字：“行。”

他又发了一条：“你到底在搞什么？”

“替天行道。”

“你替天行道，我替你说谎。咱俩搭档真好。”

“你是我助理。”

“助理有工资吗？”

“有。一天一包辣条。”

“日结？”

“年结。”

“滚。”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扔到一边。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道闪电。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苏檀手腕上的符号、陈瑶扇子里的金发、天师冰冷的手。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条线，但我还没找到线头。

敲门声。三下，很轻。

“陈二狗。”苏檀的声音。

我起来开门。她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换成了浅蓝色的，黑裤子还是黑裤子，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星星。

“天师让你去参加宴会。”

“什么宴会？”

“内部宴会。每个月一次。天师府的核心弟子都会来。”

“我是外人。”

“天师说你不是。你是客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了边。苏檀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我跟在后面。

宴会在大殿后面的一个院子里。院子不大，摆了几张圆桌，铺着白布，上面摆着碗筷。人不多，二十来个，穿着各色道袍，有青有灰有白。看到苏檀进来，几个人点头致意，看到我，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没有人问我是谁。也许他们己经知道了。

苏檀带我坐在靠边的一桌。桌上己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弟子，看到苏檀，表情恭敬。看到我，表情复杂。

“苏师姐，这位是？”一个圆脸的年轻女弟子问。

“陈二狗。青山道观的。”

“就是那个用辣条抓鬼的？”

“对。”我替苏檀回答了。

圆脸女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刷到过你的视频。你在电梯里用辣条喂那个东西，它说好辣。”

“后来它哭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

桌上的人都笑了。苏檀没有笑，但她没有制止。也许她也在笑，只是看不出来。

菜上来了。鱼，肉，青菜，一锅汤。汤是清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我夹了一筷子鱼肉，味道不错。苏檀吃得很慢，每样只夹一点。圆脸女弟子吃得更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动。

“你不饿？”我问她。

“不饿。”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睛。

主桌在大殿里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天师坐在正中央，白发白须，白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红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耳朵上挂着珍珠耳环。陈瑶。

天师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能听到。他在笑，笑声很温和，像爷爷在跟孙子讲故事。我盯着他的手。握着拂尘的手指，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看不出冷。

“苏檀，天师的手一首是冷的吗？”

苏檀的筷子停了一下。“你跟他握过手？”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冷的？”

“陈瑶告诉我的。”

苏檀把筷子放下，看着我。“她还说了什么？”

“说你手腕上的符号。说她爷爷是钥匙。”

苏檀沉默了一会儿。圆脸女弟子和其他人己经吃完了，在低声聊天，没有注意我们。苏檀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陈瑶说的，都是真的。但有一件事她没告诉你。”

“什么事？”

“她爷爷的手，不是一首是冷的。是从十年前开始冷的。十年前，天师府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

“藏经阁的守护者第一次失控。它打伤了三个弟子，冲进藏经阁，偷走了一样东西。”

“偷了什么？”

“生死簿残页。”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残页被偷了？那我在藏经阁里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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