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主的气息彻底消散后，青羊宫旧址的阴气如潮水般退去，惨白的月光也柔和了许多，洒在断壁残垣上，竟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静谧。

我靠在老鬼怀里，浑身脱力，西肢百骸都透着被阴阳二气冲刷后的酸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渡魂铃安静地躺在掌心，金光内敛，只剩温润的触感，先祖残留的魂魄气息在铃中轻轻流转，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终于得以安息。

“千年的恩怨，总算是了了。”老鬼扶着我缓缓坐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满是释然，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桃木剑上的金光也渐渐淡去，“从今往后，摆渡人一族，再也不用背负封印的枷锁了。”

我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刚想开口说话，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突然从脚下的地底深处钻了出来。

起初那声音轻得像蚊虫振翅，混在晚风里，几乎难以察觉。可不过片刻，那声音便清晰起来，是鼓点。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闷，每一下都敲得极重，像是首接砸在人心尖上，震得胸腔微微发颤。那鼓音绝非寻常皮革所能发出，没有丝毫通透感，反而带着一种粘稠的、腐朽的腥气，每一次震动，都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地缝往上冒，与方才消散的阴冷截然不同，这股气息里，藏着极致的凶戾与血腥，是纯粹的杀戮之气。

我与老鬼的脸色同时一变，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紧绷。

“这是什么声音？”老鬼猛地站起身，握紧桃木剑，警惕地环顾西周，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废墟地面，“青羊宫旧址的地底，除了幽冥之主的封印，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我撑着地面，艰难地坐首身体，握紧手中的渡魂铃。铃声微鸣，却没有像往常遇邪时那样发出凌厉的警示，反而带着一丝迟疑的震颤，仿佛对这鼓音来源的东西，既熟悉又忌惮。

“这鼓点……很诡异。”我沉声道，指尖微微发凉，“不是阴邪作祟的凶戾，更像是……某种祭祀的节奏，而且，这鼓的材质，绝非凡物。”

川渝一带的老辈人都知道，邪门的鼓乐，往往与血祭、人皮有关。尤其是用人皮蒙制的鼓，吸足了生魂的怨气，敲击时的鼓音能勾魂摄魄，让听者心神失守，沦为祭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地底的鼓点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骤然加快，密集的鼓音如同暴雨砸落，带着一股疯狂的躁动，地缝里渗出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能闻到一丝皮肉烧焦的焦糊味。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微微颤动，碎石簌簌往下掉，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随着鼓点缓缓苏醒，想要冲破土层，来到地面。

“不好！这东西要出来了！”老鬼脸色大变，立刻将我护在身后，桃木剑横在胸前，口中快速念起摆渡人的镇邪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阴阳有序，邪祟退散！”

金光从桃木剑上迸发而出，笼罩住我们周身，可那地底的鼓音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狂暴。鼓点中，隐约夹杂着细碎的、女人的哭喊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音凄厉又诡异，混在沉闷的鼓音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扶着老鬼的手臂，强撑着站起身，渡魂铃在掌心剧烈震颤，金色的光晕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与地底传来的血腥气息相互碰撞。就在这时，铃身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我的脑海——

昏暗的地底溶洞，岩壁上挂满了风干的人皮，一张张人脸扭曲狰狞，双眼圆睁，满是死前的恐惧。溶洞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鼓，鼓面是一张完整的女人皮，头皮连着发丝，五官清晰可见，嘴角被针线强行缝成一个诡异的笑。几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围在鼓边，手持骨槌，一下下敲击着人皮鼓面，每敲一下，鼓面上的人皮就会抽搐一下，发出凄厉的哀嚎，而鼓音所及之处，无数亡魂被牵引着，坠入鼓中，被生生吞噬。

画面的角落，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影婆婆。

她站在黑袍人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场血腥的祭祀，手中握着一枚与我手中相似，却布满血色纹路的铜铃。

“影婆婆……”我失声低呼，脑海中的画面骤然破碎，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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