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通道狭窄而潮湿，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随时都会从墙上扑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胭脂味交织的诡异气息，那婉转悲凉的戏腔越来越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带着化不开的幽怨。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红绡的戏腔软糯凄切，却又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通道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老鬼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紧锁，低声道：“这是百年前的古戏词，红绡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执念不散，才会反复吟唱。”

我握紧掌心的铜铃，残片上的纹路与通道里的阴气隐隐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那片红衣衣角依旧悬浮在前方，如同引路的鬼火，缓缓朝着通道尽头飘动。我扶着老鬼，小心翼翼地跟上，不敢有丝毫大意，谁也不知道这暗门之后，藏着怎样的凶险。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密室，西壁由阴沉木打造，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渡魂咒文，咒文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当年摆渡人一族设下的封印。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个圆形的凹槽，形状与我手中的渡魂铃残片完美契合。

而石台旁，一道红衣身影静静伫立。

红绡终于正面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依旧是那身如血的红衣，长发垂腰，身段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青白的光线下，她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绝美，却带着化不开的悲凉与沧桑，一双眼眸空洞而幽深，看不到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执念在其中沉浮。

她没有回头，依旧轻声吟唱着那首古戏，声音轻柔，却字字泣血。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老鬼屏住呼吸，压低声音对我道：“别惊动她，红绡的魂魄早己与怨气融为一体，稍有刺激，便会化作厉鬼，六亲不认。”

我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红绡的身上。她的身影有些虚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红衣的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粒飘落，那是魂魄即将溃散的征兆。百年的徘徊，百年的执念，早己让她的残魂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红绡的戏腔戛然而止。

她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眸看向我，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握紧铜铃，鼓起勇气开口：“红绡，你引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渡魂铃主铃？”

红绡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我掌心的铜铃残片上，眼神微微波动，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百年了，终于有人再次握住渡魂铃的碎片。” 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林清玄当年，也是这样，握着完整的渡魂铃，站在这片密室里。”

提到先祖，我的心猛地一紧：“婆婆说，你是唯一知道先祖背叛真相的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先祖为何要叛族？渡魂铃为何会碎裂？”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些疑惑压在我心头太久，几乎要将我淹没。

红绡的眼眸微微垂下，红衣在绿光中轻轻飘动，如同风中残烛。“真相？” 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所谓的背叛，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林清玄没有叛族，他是被陷害的。”

“陷害？” 我和老鬼同时一惊。

“当年，摆渡人一族掌管渡魂铃，引渡亡魂，调和阴阳，本是功德无量之事。可族中有人觊觎渡魂铃的力量，想要用它操控亡魂，称霸阴阳两界。” 红绡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那人便是骨掌柜的先祖，他与鬼市的阴邪勾结，设下圈套，污蔑林清玄叛族，想要夺取渡魂铃。”

“林清玄察觉了阴谋，却不愿同族相残，更不愿渡魂铃落入恶人之手。” 红绡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带着渡魂铃逃离，我一路追随，想要帮他。可在逃亡途中，骨掌柜的先祖带人追杀，双方激战，渡魂铃在怨气与阳气的碰撞中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铃碎之时，怨气冲天，我被卷入碎裂的风波，魂魄一分为二。一半被主铃吸附，落入骨家之手；一半化作红衣魅影，被困在鬼市，日夜徘徊，寻找复仇的机会，等待能集齐渡魂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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