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之后，我开始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无边无际的黑暗，梦见身后那拖沓的脚步声，梦见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

我的喉咙时常发痒，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股嘶吼的冲动就会变得格外强烈。我不敢说话，不敢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再次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胖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拉着我去医院检查。喉镜做了一遍又一遍，医生说我的声带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病变，只是有些慢性咽炎，开了些润喉药就让我回来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病，不在身体上，而在灵魂里。

这天夜里，我实在熬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次，我没有梦见黑暗和脚步声，而是梦见了一片水。

一片漆黑的、冰冷的水。

我站在水边，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水，翻涌着，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水面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突然，水面开始冒泡。

“咕噜……咕噜……”

一个个巨大的水泡从水底升起，破裂开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气。

紧接着，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皮肤泡得发皱，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那只手抓住了水边的泥土，缓缓地，一个人头从水里探了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头。

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遮挡了五官。她的皮肤惨白如纸，浮肿得厉害，嘴唇青紫，不断有黑色的水从她的口鼻中涌出，滴落在水面上。

她是一个水鬼。

水鬼缓缓地抬起头，拨开脸上的湿发。

我看到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女孩的脸，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双眼圆睁，瞳孔浑浊发白，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却透着一股被活活溺死的痛苦。

“救……救我……”

她开口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水音，冰冷刺骨，“我好冷……水里好冷……”

她伸出那双浮肿的手，朝着我抓来，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

我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帮我……帮我找我的头绳……”水鬼的声音变得凄厉起来，“我的头绳不见了……没有头绳，我不能走……”

头绳？

我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确实，她的头发散乱着，没有任何束缚。

“头绳在哪里？”我颤抖着问。

“在……在桥底下……”水鬼的身体开始往水里沉去，只留下一个头在水面上，“城南……废弃的石桥下……你去帮我找……找到头绳，我就不找你了……”

话音未落，她的头猛地往下一沉，消失在了漆黑的水面下。

水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腥气。

“啊！”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

窗外天己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可我依旧感觉浑身冰冷，仿佛还浸泡在那片漆黑的冷水里。

水鬼。

她找上我了。

不是因为我招惹了她，而是因为我的声音，我的声带里残留的阴气，吸引了她。

她在托梦给我，求我帮她找丢失的头绳。

如果我不去，她会一首缠着我，首到我也变成和她一样，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底一片冰凉。

平静的生活，彻底碎了。

红伶的债我还清了，可这世间，还有无数的冤魂，在等着我这个“能听见、能看见、能引来它们”的人，去偿还她们的执念。

我的喉咙又开始发痒了。

这一次，我没有压制。

我缓缓地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叹息的气音。

“唉……”

声音落下，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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