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旬松开手，雪莉杨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沙粒总算被吹出去了。

她那双轮廓分明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在跳动的火光边沿显得格外脆弱。

众人围坐下来，撕扯着硬得像树皮的肉干。

雪莉杨忽然停下咀嚼，转向缩在阴影里的安力满：“墙根底下有爪印，是狼留下的。”

“哎呀！”

胖子拍了下大腿，“外头墙边不还蹲着几只黄羊么？差点忘了这茬。”

安力满慢吞吞地咽下食物，喉结滚动了几下。”这片地方嘛，是老天爷给活物准备的避难所。

你现在只瞧见羊，说不定黑暗里还趴着狼，甚至藏着豹子。”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洞口方向，“等外面那场黑风停了啊，你就会发现——狼和羊竟然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时候，该露牙的露牙，该亮角的亮角，谁也瞒不住谁。”

小萨手里的肉干掉在了地上。”那……风停了之后，它们不就会发现我们了吗？”

“慌什么？”

胖子嗤笑一声，用枪管戳了戳地面，“周爷在这儿坐着呢。

当初那些地底怪物够吓人吧？还不是一刀一个。

几只野狼野羊算什么？”

陈教授跟着点头，花白的头发在火光里微微颤动。”小周同志确实令人安心。”

被议论的人正低头擦拭那柄长刀。

布帛划过刀身的节奏很稳，金属反射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最后他手腕一翻，刀身悄无声息滑入皮鞘。

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仿佛看见某种沉睡的猛兽被轻轻按回巢穴。

“现在各位该明白沙漠的脾气了。”

周旬抬起眼睛，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进来时那些天真的念头，趁早收起来。

往后每一步，都得绷紧神经。

多听听安力满老爷子的提醒，他能闻见危险的味道。”

“朋友嘛，都是朋友。”

安力满咧开嘴，露出稀疏的牙齿，“你们肯听劝，就能躲开很多灾祸。”

“老爷子判断风势的本事，我们亲眼见识过了。”

陈教授搓着手，“该信他。”

坐在角落的叶一心忽然举起一截白色的东西。”安力满大叔，等出去了，我给您寄北京的点心呀——”

话音未落，陈教授猛地探身抓住她的手腕。

“小叶！你手里拿的什么？”

女孩低头，尖叫着把那东西甩出去。

白骨撞在石墙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骨头！那里……那里还有好多！”

她缩到小萨背后，手指死死攥住对方的衣袖。

郝教授站起身，语气里带着训斥的意味：“我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几块骨头就把你吓成这样？”

可他自己的脚尖却下意识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白色碎块。

他蹲下身，从沙土里扒出几根更完整的骨骼，托在掌心仔细端详。”这……这真是人骨？”

老胡凑近看了看，眉头渐渐拧紧。”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胖子问。

“沙漠里死掉的人，不该是这个样子。”

老胡的声音压低了，“通常血肉会风干，变成完整的干尸。

可这些骨头——”

雪莉杨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拂过一根胫骨表面：“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什么舔过一样。”

周旬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知道答案——此刻所有人正坐在一座蚁巢上方，这些白骨不过是吃剩的残渣。

但他只是说：“可能是遇难者躲进来后，被野兽清理了。

所以守夜的人绝不能打瞌睡。

风一停，我们立刻离开。”

胖子舔了舔嘴唇，枪托抵着肩膀晃了晃。”周爷，等风小点儿，我去弄只黄羊回来？老啃这肉干，腮帮子都酸了。

也让大伙儿尝尝热乎的烤肉——”

“不行！”

安力满突然拔高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枪一响，洞里藏着的活物全得惊跑！它们冲进黑风暴里就是死路一条！咱们和它们一样，都是靠老天爷赏脸才能躲在这儿！你要是这么干，就算咱们能活着出去，老天爷也会记下这笔账！”

那串又快又急的念叨像套索般缠上来，胖子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得得得……我错了行吧？不吃了，不吃了！”

他泄气地垂下枪管，嘟囔着撕咬手里的肉干，仿佛那是谁的肉。

胖子撕扯着肉干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认输的话。

他瞥向周旬的眼神却没藏住那点不甘——分明是惦记着那把刀能猎点野味。

周旬读懂了那目光，摇了摇头。”不是舍不得用刀。

放倒了黄羊，血腥味飘出去，引来的可未必只是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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