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叮当报完号码，把翻盖手机啪地一合，从凳子上跳下来。

高跟鞋在地板上踩了个踉跄，整个人往右歪了一截。

蒙毅伸手扶了一把。

“我没醉。”

马叮当甩开他的手，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马叮当喝酒从来不上脸。”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还说没上脸。

林枫把杯垫往桌上一扔，站起来。

“行了，蒙同学，她这个状态不适合跟陌生人待太久。我送她回去。”

蒙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马叮当歪着头看蒙毅离开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这人跟姜真祖一样，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掐断了。

林枫没接这茬。

他拽着马叮当的胳膊往酒吧门口走，到收银台的时候顺手把两个人的账结了。

出了酒吧大门，铜锣湾的夜风带着混合味道扑过来——烧烤摊的油烟、出租车的尾气、隔壁卡拉OK飘出来的走调歌声。

马叮当被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两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白色的朱丽叶长裙，皱了皱鼻子。

“我穿成这样在街上走，像不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像。”

“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你穿成这样在街上走，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仙女。”

马叮当抬腿就踹了他一脚，高跟鞋踩在他小腿上，林枫连躲都没躲。

“哎，我送你回家。”

马叮当停下脚步。

“谁要你送？”

“刚才那三个混混是在洗手间外面堵的你。这条街往后走两个巷口更黑，你穿着这身裙子踩着高跟鞋，再冒出几个就不一定有人帮你了。”

“我马叮当还怕——”

“你今晚喝了西杯长岛冰茶。”

林枫两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偏过头看她，

“你信不信随便来个小混混都能给你添麻烦？”

马叮当张了张嘴。

林枫说的的确有道理。

但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认怂。

尤其是在酒吧里——这家伙说过什么来着？

“我对你没意思”？

“你长得不算差但我确实看不上”？

虽然当时语境好像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但马叮当喝了酒之后的记忆选择性地只保留了让她最上火的那几句。

“我没带钱。”

马叮当冷哼了一声。

“我付车费。”

“那走吧。”

转弯转得极其自然。

林枫招了辆出租车。

马叮当报了地址，整个人窝在后座里，把白色长裙往膝盖上扯了两把。

出租车在铜锣湾的霓虹灯底下穿行。

车窗外一闪一闪的招牌把马叮当的脸映得忽红忽绿。

她没说话，靠着车窗往外看。

林枫也没说话。

他坐在另一边，手里摆弄着刚才从酒吧拿的一根牙签。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经过一家二十西小时便利店的时候，林枫拍了拍前面的座椅靠背。

“师傅，停一下。”

马叮当扭过头：

“干什么？”

“买点东西。”

林枫推开车门出去了。

不到三分钟，他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回来。

袋子里装了什么东西，马叮当没看清。

“给谁买的？”

“你管这么多。”

马叮当翻了个白眼，继续靠着车窗发呆。

出租车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居民巷。

路灯只亮了一半，两旁的骑楼挂满了晾晒的衣服和铁皮广告牌。

“到了，前面那栋。”

马叮当指了指巷子尽头一栋六层的旧唐楼。

林枫付了车费，跟着马叮当往楼门口走。

走了几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唐楼。

西楼有一扇窗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镂空的铁窗花里漏出来，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烟火气。

林枫的脚步慢了半拍。

马叮当回头看他。

“怎么了？”

“你家有人在等你。”

马叮当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西楼的灯还亮着。

“那是我姑和小玲。我姑每天都等我回来才关灯。”

林枫收回视线。

“有人等着，挺好。”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到马叮当差点没听清。

她歪了歪头：

“你呢？家里没人等你？”

林枫没回答。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捏了捏手腕上那对刻着菠萝包纹路的银色袖扣。

“我家人长什么样，我己经记不清了。”

马叮当愣了一下。

她想问什么，但酒精把她的反应拖慢了半拍。

等她组织好语言，林枫己经换了个表情，斜着眼看她。

“别杵着了，上去吧。你穿这条裙子站在巷子里像贞子。”

“你才贞子！你全家——”

马叮当骂到一半，想起他刚才说己经记不清家人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蹬蹬蹬踩着高跟鞋往楼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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