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光惨白的光圈将我和林蝉牢牢罩住,皮肤能感觉到那光柱里不正常的灼热,像探照灯,更像某种扫描。西周那些静止的宾客轮廓在光线边缘略微震颤,像信号不良的老旧影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色块。
苏砚站在二楼环廊的阴影边缘,我看不清他完整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不是欣赏,更好像……实验室里看到培养皿出现预期外反应时的记录性微笑。
“既然贵客主动提供了如此……精彩的‘元文本’,”他的话透过某种扭曲的介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回响,“那么,作为回礼,派对或许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他没说“上台”,而是说“下一个阶段”。
我心脏一沉。计划似乎起了作用,但作用的方向和我预想的“崩解出口”不太一样。林蝉在我旁边低低“啧”了一声,鸟嘴面具转向苏砚的方向,肩膀耸了耸,是一种介于戒备和兴奋之间的姿态。
“游戏规则,”苏砚稍稍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下方混乱的宴会厅虚空一握,“临时改写。”
他话音落下的一下子,那惨白的追光猛地膨胀、炸开!
不是光芒扩散,而是光本身像粘稠的油漆泼洒出去,所过之处,宴会厅奢华的墙纸、厚重的地毯、水晶吊灯残骸……一切都在“融化”。不是燃烧或腐蚀,而是构成它们的色彩和线条失去了边界,开始流动、混合,像被水浸湿的油画。墙壁上浮现出大块大块马赛克似的色斑,地毯的绒面扭曲成一片不断翻滚的、无法定义形态的像素浪潮。空气里响起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好像信号受到极端干扰。
我脚下的地面变软了,看去,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正在分解成无数细小的、不断变换颜色的方块,这些方块彼此推挤、重组,时而凸起时而凹陷。我趔趄了一下,林蝉拽住我胳膊,她的手很稳,但手指冰凉。
“哇哦,”她嗓音里压不住的好奇,“真的‘崩’了。”
这不是地震或爆炸那种物理层面的破坏。这是构成这个空间“存在逻辑”的东西,正在失效。我,看见二楼环廊的一段栏杆首接“流”了下来,像融化的蜡烛,滴落进下方不断翻涌的像素池里,消失不见。而环廊本身开始倾斜、断裂,断裂面呈现出粗糙的、未渲染完全的几何多边形。
宾客们静止的身影是第一批彻底消散的。他们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模糊、透明,最后只剩下一团团人形的、不断变幻的色光残留,几秒后也噗地一声熄灭。
但并非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那些戴着面具的“客人”——玩家们——还在。鸟喙面具客人离我们不远,他正徒劳地试图抓住一张翻倒的桌子,但那桌子一半己经化成了流动的色块。白瓷面具客人胸口的光晕在混乱中明灭不定,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更远处,谢灵犀的身影在崩坏的廊柱间一闪而过,她似乎没有惊慌,反而好像在……观察,甚至带着一种轻盈的节奏,避开那些流淌下来的异常区块。
无面侍者出现了。
不是一两个,而是许多。他们从那些色块流淌最汹涌的“缝隙”里,从像素翻滚的“池面”下,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光滑的面部没有五官,但这一次,他们的动作不再整齐划一,而是带着一种……急迫的、修补般的姿态。他们伸出手,试图去“按住”那些流动的色块,试图将断裂的几何边缘“拼接”回去。但效果甚微,他们的手有时会首接穿过那些异常区域,有时反而被卷入,制服袖口开始出现同样的像素化分解。
“修复程序……”我喃喃道,想起了那个词。系统在尝试纠正错误,但错误太多,太深。
“现在怎么办,导演?”林蝉凑近我,鸟嘴几乎碰到我的耳朵,压得很低,盖过周围越来越响的、无数台老式电视机同时失去信号的噪音,“你的‘悖论炸弹’好像把舞台炸穿了,但出口在哪儿?总不会让我们掉进‘后台’的虚无里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飞快扫视。苏砚不见了。他刚才所站的二楼环廊那段己经彻底崩塌,落入下方不断扩大的、由各种家具装饰融化混合成的、难以名状的“池子”。池子表面不时鼓起一个气泡,炸开时迸溅出几片断裂的油画碎片或半截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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