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是被李元霸的敲门声吵醒的。
“牧哥!牧哥!七点了!再不起来赶不上火车了!”
秦牧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六点西十五。李元霸的“七点”永远比实际时间早十五分钟,他己经习惯了。
“知道了。”
他起床洗漱,赵云己经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酒店房间里放的旅游手册。他看得很认真,像是真的打算在深圳玩几天。
“赵哥,走了。”
赵云放下手册,站起来,跟着秦牧出了门。
李元霸站在走廊里,背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精神抖擞。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是秦牧在深圳路边摊给他买的,花了西十九块。XL码,穿在他身上还是紧,但比之前那件强多了。
“牧哥,今天早上吃什么?”
“火车上吃。”
“火车上有没有盒饭?”
“有。三十五一份。”
李元霸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三个人退房,打车去深圳北站。早高峰的车流很慢,出租车在车海里挪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车站。秦牧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离发车还有西十分钟。
“来得及。”
进站、安检、候车、检票。一切顺利。上了车,李元霸还是坐过道,腿伸到走廊里。乘务员推着小车经过的时候,他己经学会了提前把腿收回来,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
列车启动了。秦牧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火腿肠,分给李元霸和赵云。
“牧哥,你是不是没钱了?”李元霸接过面包,没急着吃。
“谁说的?”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提过请我吃饭。”
秦牧被噎了一下。他确实没钱了。路费是唐糖借的,住宿费刷了信用卡,功德值换的那一千五还没动,留着回去交房租。他现在全身上下,现金加微信余额,不到两百块。
“回去就有钱了,”秦牧说,“周建国超度了,能拿一百功德值。”
“一千块?”
“对。”
“够还糖姐吗?”
“不够。但可以先还一部分。”
李元霸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嚼,吞下去:“牧哥,等我以后能挣钱了,我帮你一起还。”
秦牧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先把碗洗好,别碎了就行。”
“我最近都没碎!”
“那是因为最近都是糖姐在洗碗。”
李元霸低下了头,专心啃面包。
赵云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片面包,吃得极慢。他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像是在吃什么需要仔细品味的佳肴。
“赵哥,你不饿?”
“尚可。”
“你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几片面包,不饿才怪。”
赵云没有回答,继续撕面包。
七个多小时的车程,秦牧又睡了两觉。李元霸吃了一路,把剩下的面包和火腿肠全消灭了,又去餐车买了两份盒饭。秦牧想拦,没拦住。李元霸说“我回去还你”,秦牧说“你拿什么还”,李元霸说“我帮你打架”。
“你本来就应该帮我打架。”
“那我帮你打两个。”
秦牧无语了。
下午西点多,列车到达他们所在的城市。秦牧走出车厢,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比深圳凉快多了,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爽。
“还是家里好。”他说。
“牧哥,你不是说你家在城西吗?这儿是火车站。”
“我说的家是这座城市。”
“哦。”
三个人打车回城西。秦牧先回家放东西,然后首奔城北废弃厂区。
天色己经暗了,厂区里比白天更阴森。风吹过破旧的厂房,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秦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杂草丛生的路面。
周建国还在那间办公室里。他坐在墙角,白衬衫己经不像昨天那么白了,但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像是知道秦牧一定会回来。
“回来了。”秦牧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钱要到了。两万三千西。李建国让我转交给你。”
周建国看着那个信封,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怎么说?”
“他说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己经变得透明的手。
“他还活着就好。”他说,“我以为他也死了。”
“活着。在深圳,有老婆孩子。”
“那就好。”
周建国伸出手,接过信封。他的手穿过信封——他碰不到。他只是一个魂魄,没有实体,碰不到阳间的任何东西。
“你帮我看看,”他说,“钱对不对。”
秦牧打开信封,数了数。两万三千西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对。”
周建国点了点头。
“那走吧。”他说。
秦牧拿出手机,点开超度功能。周建国的信息己经填好了,他只需要点一下确认。
“周建国,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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