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殡仪馆那天是个阴天。
秦牧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他拄着拐杖站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风很大,把树叶子吹得满地跑,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今天不适合出门。”他自言自语。
李元霸从地上爬起来——他昨晚主动要求睡地上,说沙发太软,腰疼。秦牧觉得他可能不是腰疼,是沙发快塌了。
“牧哥,今天去哪儿?”李元霸揉着眼睛问。
“殡仪馆。”
“那个地方我知道。崔判官说过,殡仪馆的鬼最多。”
“不是最多,是有一个。D级的。”
李元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嚓咔嚓响了一片。
“牧哥,你今天腿怎么样?”
秦牧活动了一下左腿,骨裂的位置还是疼,但比上周轻了不少。他试着不用拐杖站了几秒钟,左腿能撑住身体了,但一用力就疼。
“还行。再过一周应该能不用拐杖。”
“那今天你骑电动车去?”
“打车。”
秦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昨天吃面花了二百一,余额又少了一截。他咬了咬牙,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殡仪馆的地址。
“赵哥,”他喊了一声,“准备出发。”
赵云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己经穿戴整齐,白色长衫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是秦牧昨天带他去买的,说是“出门不能穿得太扎眼”。赵云不太理解什么叫“扎眼”,但还是换上了。
“小秦,今日去何处?”
“殡仪馆。”
赵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下曾随军征战,见过尸山血海,殡仪馆不足为惧。”
“不是让你去打架,是让你站我后面。”
“明白。”
三个人出了门。网约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到李元霸的时候,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秦牧坐在副驾驶,赵云和李元霸坐在后排。
一路上没人说话。司机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里面在放一首老歌,秦牧没听过。
殡仪馆在城西郊外,开车二十分钟。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片松柏林,绿得发黑,像一道墨色的屏障。大门是黑色的,铁艺栏杆上雕着花纹,门口有一对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布条。
秦牧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风吹的。
“走吧。”他拄着拐杖往大门里走。
门卫是个老大爷,坐在保安室里看报纸。看到秦牧三个人走进来,他放下报纸,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我们是……来祭拜的。”秦牧说。
“祭拜谁?”
秦牧脑子转了一圈:“张德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用这个名字。可能是公园里那个大爷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老大爷翻了翻登记本,皱了皱眉:“没有这个人的记录。你是不是记错了?”
“可能记错了,我们自己找找。”
老大爷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元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头,继续看报纸。
秦牧松了一口气,拄着拐杖往里走。殡仪馆的院子里种着松柏,中间一条石板路,两边是花圃。花圃里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绿点在后面,靠近告别厅的位置。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走过去。告别厅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方方正正的,像一个大盒子。门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排长椅和一个没有鲜花的灵台。
绿点就在灵台后面。
秦牧拄着拐杖走进去,赵云和李元霸跟在后面。告别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秦牧的拐杖敲在地砖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绕到灵台后面,看到一个人坐在墙角。
不是鬼。看起来是人。
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泥。他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秦牧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没有影子。
是鬼。
“大爷?”他轻声喊了一声。
老头没反应。
“大爷?”秦牧提高了音量。
老头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他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他看了看秦牧,又看了看秦牧身后的赵云和李元霸,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大爷,我是地府派来的,来接您去报到。”
老头没反应。
“大爷,您在这儿待多久了?”
还是没反应。
秦牧回头看了一眼赵云。赵云微微摇头,示意他继续。
秦牧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上次在医院用剩下的,他一首揣在兜里。他把巧克力剥开,在老头的鼻子下面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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